中国塔塔尔族:热衷教育的民族

探索
2021-06-18 18:23

◇ 文 / 九九

T20210401.jpg

▲ 塔塔尔族的女孩们身穿传统服饰,在草原上跳起了舞蹈

生活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塔塔尔族,总人数只有3556人(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数据),虽是人口较少民族,但却是货真价实的“高学历”民族,有“两多一无”。“两多”是专家多、教师多, “一无”是没有文盲,真可谓知识分子云集。

T20210403.jpg

  四个英俊的塔塔尔族男子

“很久很久以前,遥远美丽的伏尔加—卡玛河流域生活着勤劳、勇敢、智慧而又明礼诚信、好客厚道的塔塔尔族。他们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,祥和安宁地生活着。19世纪以后随着沙俄农奴主对土地的疯狂掠夺,塔塔尔族丧失了大量土地,塔塔尔族从此背井离乡,开始了颠沛流离的东迁生活。”

——《塔塔尔族》马尔甫娃·阿巴斯、苗东霞编著

塔塔尔族是一个跨境民族。在中国,塔塔尔族主要散居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境内天山北部地区。新疆昌吉回族自治州奇台县大泉塔塔尔族乡成立于1989年7月,是中国唯一的塔塔尔族乡。

奇台县位于新疆东北部,天山北麓,县城西距乌鲁木齐市195公里。这里有许多美丽而神奇的地方,江布拉克景区、药王庙遗址、石城子遗址、犁铧尖关帝庙等。而奇台县大泉乡黑沟(现在称为“白杨河”),是塔塔尔族的聚居地。

“黄头发、高鼻梁、蓝眼睛、白皮肤,我就是一个典型的塔塔尔族。”村民沙明用手捋着自己前额上黄褐色的头发,笑呵呵地说。塔塔尔族有一句俗语:“看一看塔塔尔族的脸,可以看到俄罗斯人的影子。”

19世纪,沙皇俄国的兵役制度不得人心,大批爱好和平的塔塔尔族开始从伏尔加河流域,翻越崇山峻岭逃亡到了中国境内,定居新疆,这就是中国最早的塔塔尔族。

遥远的雪山,巍峨耸立。塔塔尔族的村落,几缕炊烟缭绕在房屋前后翠绿的树梢间,牛羊在空旷的草地上打转,三三两两的村民在闲坐唠嗑。这就是奇台县的大泉塔塔尔族乡,塔塔尔族幸福的家园。

“我们乡一千多名塔塔尔族的祖先,是四个年轻英俊的男子。”当地人认为,他们的祖先为了躲避充军、伐木、修路等苦役,从西伯利亚一路跋涉,先是来到了阿勒泰额尔齐斯河流域,后来,继续迁徙,最终在1908年左右定居奇台县,“清朝政府给了先辈们土地,奇台白杨河两岸成为了我们世代生息的家园”。

当地有“四大家族”,据说就是当年的四个年轻人的后代,分别是司马依勒家族、巴吾东家族、黑沙米丁家族和夏拉菲家族。后来,又增加了巴毕家族和木哈买提夏力甫家族,这六大家族,就是今天奇台县塔塔尔族的主要源流。

T20210402.jpg

▲ 塔塔尔族的糕点非常好吃

  体验塔塔尔族的生活

 “就像鸟儿翱翔在天空,我们的生活多么自由;

就像马儿奔驰在草原,我们的生活多么快乐;

辛勤劳动能创造一切,我们的生活多么幸福。”

——塔塔尔族劳动歌

哈森一家,就是奇台县典型的塔塔尔族家庭。他们一家三代五口人一起生活,儿媳妇古丽丹是哈萨克族,这样的家庭成员组合在当地非常具有代表性,各民族之间交往通婚是习以为常的事。

晚上八点多,哈森骑着马出发了,他要到山上把吃草的奶牛带回家。奇台县的春天,太阳一般要到夜间十点多才下山。

白杨河两岸,风景优美,蓝天、草地、牛马和远处的雪山,静静铺展眼前。一座座房屋点缀在山坡上、绿草间,微风初起时,让人想起古诗“风吹草低见牛羊”。草丛中,散落着牛、马、羊的粪便,粪便肥沃了土地,滋润了牧草,也保障了牛、马、羊的生长,而牛肉、牛奶、羊肉、羊毛又养育了以放牧为生的塔塔尔族。

塔塔尔族的生活很简单,他们早上把牛、马、羊送进山里,让它们自行吃草,等到傍晚再把它们圈回来。妇女们早晚都会从牛身上挤下一桶桶鲜奶,自己饮用或加工成日常食用的奶制品。

哈森说:“我们塔塔尔族是游牧民族,我们的生活就这么简单。草场是我们生存的根本,有了肥沃的草场,牛羊就会肥壮,就会有挤不完的奶,我们就有吃不完的奶酪,喝不完的鲜奶,吃不尽的羊肉,剪不完的羊毛,我们就能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。” 

牧民哈森,悠闲地骑着马赶着牛群回家。每逢遇到人,他总会打个招呼,有时还会停下来说上一阵。这是塔塔尔族的生存之道,不管人与自然还是人与人之间,都遵循着一种本乎自然的温情。

哈森家的房子——当地常见的木屋——坐落在半山腰上,宽敞而干净。回到家的时候,儿媳妇古丽丹正在准备晚餐。虽然古丽丹是哈萨克族,但是心灵手巧又热爱美食的她,已经能做一手塔塔尔族美食。

塔塔尔族美食在新疆久负盛名。古丽丹正在做一种被称为“古拜底埃”的糕点。它看起来有点像新疆常见的“馕”,但是不同于馕的单层,古拜底埃内部大有乾坤:肉馅、大米、鸡蛋和各色干果等等混合在一起,在高温烘烤下,产生神奇的化学反应。

古拜底埃通常出现在客人来访、婚礼和每一个重要的节日。不仅饱含了塔塔尔族传统手艺,而且也印证了一个民族丰富的饮食文化。

  T20210404.jpg

▲ 塔塔尔族青年在撒班节聚会

点燃知识明灯的人们

“塔塔尔族知识分子、教师,为了发展维吾尔族新式教育作出了不少贡献,也洒下了许多汗水。”

——阿不都拉·塔里甫《维吾尔族教育史随笔》

史学家王国维在《观堂集林》记载:南宋时候,一位名叫孟宏的将军曾出访蒙古,蒙古可汗窝阔台(1186—1241年)就派朱甫汗将军陪同孟宏,这位朱将军就是塔塔尔族。孟宏将军则在他的游记中记载,朱甫汗将军一路上不但用汉语和他进行交流,而且对汉文化和历史也相当熟悉,还会讲汉族的谚语和故事。这一点让南宋使者相当惊讶,后来他和蒙古的交往就有赖于这位朱将军。

历史上,塔塔尔族的祖先虽然能征善战,武力值很高,但塔塔尔族同样比较重视文化和教育,认为拥有知识的人是充满智慧的,而且很早就用汉族语言和文化教育后代。

甚至有人说,只要有塔塔尔族生活的地方,就一定有学校,如果没有学校,塔塔尔族就会去创办一所学校。这话并非空穴来风,新疆的近代教育史就和塔塔尔族有密切关系。

19世纪末20世纪初,塔塔尔族在伊犁创办了伊犁塔塔尔学校,开设了语文、数学、历史、地理、自然、音乐等课程。

塔塔尔族有这样一句警句:“忽视子女的培养与教育就等于是忽视了未来。”在教育这个问题上,塔塔尔族一视同仁,认为女孩也应当同男孩一样接受教育、学习文化知识。而且“今日女子乃明日人之母”,一个母亲如果是文盲,她是培养不出真正人才的,所以母亲首先要接受教育。1915年,塔塔尔族地区创建了一所女子学校,取名为“麦克铁甫努尔”,意思是“曙光学校”“光明学校”,打破了女子不能上学的传统观念。

有资料显示,这所女子学校,是当时新疆乃至中亚地区唯一一所成规模并设有初中部的女子学堂。俄国的杂志高度评价说:“中国塔塔尔族创办了集教育科学与技术知识为一体的女子学堂,这是一件前所未有的好事,我们必须树他们为榜样。”

最重要的是,这所学堂不仅招收塔塔尔族的女生,也招收维吾尔族、哈萨克族、乌孜别克族、柯尔克孜族、回族、锡伯族等民族的女学生,甚至还有几位汉族女孩子在这所学校就读,而且学校还开设了全新疆最早的汉语课。各民族之间,本就是情同手足,塔塔尔族也把这种自然而然的民族团结延续到教育事业上。

T20210405.jpg

▲ 通往塔塔尔聚居区的乡间公路两侧,遍布麦田、草场、林带、农家等田园风光,约20公里的乡间公路,犹如一座美不胜收的田园画廊

后来,这两所学校还向欧洲输送了一批留学生,他们学成归国后,成了当地知名的医生、学者。在此期间,塔塔尔族还在乌鲁木齐、吐鲁番、塔城、和田、喀什、库尔勒、阿勒泰等地创办学校。有的知识分子还到农村、牧区等地开办教育事业,为新疆教育事业的发展作出了很大贡献,为国家培养了大批人才。

开国将军赛福鼎·艾则孜(维吾尔族)就在自己的回忆录《生命长诗》中这样写道:“新疆大地还是沐浴到了时代的浪潮,塔塔尔族创办的新式教育是最先吹入这烦闷铁笼里的阵阵清风……”所以,正如有些学者所评价的那样,新疆现代教育百年,塔塔尔族功不可没。

直到今天,热衷教育的塔塔尔族,仍旧把做老师当作最光荣的工作之一。大泉塔塔尔族乡大泉湖村,成员大多数是教师的家庭几乎占到了一小半。古丽山家就是其中之一。

今年50多岁的古丽山,家里摆满了漂亮的水墨画,有塔塔尔族姑娘的肖像,也有风景,这些都出自古丽山20多岁的女儿努尔兰汗之手。她前几年从新疆大学美术系毕业,现在奇台县一中当美术老师。古丽山和丈夫也都是老师,新疆农业大学毕业的儿子在库尔勒工作,另外一个小女儿在喀什当老师。讲述自己家情况的时候,古丽山流露出对儿女身为人民教师的自豪与满足。

习近平总书记曾经说:“没有高度的文化自信,没有文化的繁荣兴盛,就没有中华民族伟大复兴。”当我们谈起塔塔尔族历史时,我们会发现,正是知识和文化,使得塔塔尔族熠熠生辉。近百年来,一代代塔塔尔人为边疆教育前赴后继,为祖国培养了大批人才,塔塔尔族也因此被誉为“教育明灯的点燃者”。

从伏尔加河畔来的塔塔尔族,早已和中国这片土地血脉相亲,扎根于这片土地,从中汲取生存的力量和智慧,并在历史长河中,和中国其他各民族守望相助、彼此交融,共同建设着美好的新中国。未来,一代代接力的塔塔尔人,也正在续写着这个热爱知识和教育的民族的传奇。

(责任编辑 王菁)

(本文图片来自网络)

主管/主办:云南省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

运营:今日民族杂志社 

未经今日民族杂志社书面特别授权,请勿转载或建立镜像,违者依法必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