贝聿铭,现代主义建筑大师的乡愁

聚焦
2019-07-11 10:3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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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“1935年,我从中国上船,去美国旧金山。我不会说英语,只可以看一点读一些。在这17天的旅程中,我才从管家那里学会了讲英语。我在美国学习建筑,我的学术背景都是西方的,理论也是西方的。但在这17年的时间,一生的成长岁月,我心中都还保留着一个中国人的身份。”

贝聿铭在后来的回忆录中这么描述自己去美国求学的经历。

作为一个现代建筑主义大师,贝聿铭为钢材、混凝土、玻璃和石材,赋予了简洁有力的形式。从美国国家美术馆东馆,到法国巴黎卢浮宫金字塔,再到苏州博物馆……贝聿铭这个名字,在建筑界的分量不言而喻。

在他设计的建筑中,有现代化的简洁线条,也不乏东方式的韵味。游走在东西方文化之间的他,无疑是建筑界一个重要的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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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被称为“中国园林之父”的中国建筑家陈从周和贝聿铭(左一)相谈甚欢。

来自苏州狮子林的“富十五代”

“我来自中国苏州。”每当在国外被问及是哪里人时,贝聿铭总是这样自信地回答。

2019年5月16日,贝聿铭去世,享年102岁。在他传奇的一生里,几乎获得了一位建筑师能拥有的全部荣誉,然而跟这些光环相比,更传奇的是他“富十五代”的身份。

贝聿铭来自书香门第,贝氏家族从元朝末年就开始定居苏州。贝家从始祖贝兰堂摆地摊卖草药行医开始,经过历代的积累,逐渐成为苏州的显赫世家。到了贝聿铭出生的民国时期,贝家也达到鼎盛,在金融、颜料等行业都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。

中国有句老话:富不过三代。但是贝聿铭的家族,却传承了几百年,富过了15代,被称为“可能是中国唯一富过15代的家族”,这大概和这个家族的家训有关。

贝家祖训:乐善好施,诗书传家。每一代人都身体力行。贝聿铭的父亲贝祖诒,是中国近现代著名的银行家,1914年就进入中国银行工作,还亲手创立中行香港分行。

“苏州这座城市为我指引了方向。我的家族六百年来,在这里繁荣发展,”贝聿铭晚年重游苏州时说,“在我的印象里,苏州就是座园林城市。这(狮子林)曾是苏州最大的园林之一,是我童年时期玩耍的地方……”

贝聿铭说的狮子林是苏州四大名园之一,亭台楼阁、一砖一石……都蕴含浓厚的中国传统文化内涵。乾隆皇帝六下江南,每次来苏州时都指定住在狮子林,至今园中还保留着乾隆题词的“真趣”匾额。而且有一种说法,清朝皇家的承德避暑山庄就是按狮子林的样式建造的。1917年,贝聿铭的叔公贝润生买下了狮子林,并进行了整修。

可以说,这座园林保留着贝聿铭的童年记忆,也是贝聿铭一生乡愁之所在,大概从那时起,贝聿铭心里就埋下了一颗中国情怀的种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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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 由贝聿铭设计的肯尼迪图书馆于1979 年落成。那个时期,他只是建筑界的“初生之犊”,但当他生动地描述了根据建筑场地所作的设计,建筑材料的选用,以及如何赋予这座建筑以特殊的目的和意义之后,深深地获得了肯尼迪遗孀杰奎琳的欣赏。这座建筑也由于设计新颖、造型大胆、技术高超,在美国建筑界引起轰动,被公认为美国建筑史上的杰作之一。贝聿铭也正是由这一作品开始被人们熟知,并且走上传奇设计师之路。

贝聿铭的百年建筑梦

1935年,18岁的贝聿铭离开故乡去美国求学,一走就是半个多世纪。

他父亲本希望他去英国学经济,但一部名为《大学幽默》的电影影响了他。电影中的校园建筑和校园风情让他对建筑设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最终他选择了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建筑设计专业,后来又转学到麻省理工学院建筑系。

贝聿铭投身建筑事业70多年,美国算是他建筑事业的起点。

他的才华先被纽约一位眼光独到的地产大亨——威廉·柴根道夫发现。这位地产大佬打破了美国的惯例,首次起用中国人担纲建筑师。而事实证明威廉的选择是正确的,贝聿铭的设计很受欢迎。1963年,费城莱斯大学颁赠他“人民建筑师”的称号。同年,美国建筑学会向他颁发了纽约荣誉奖。

如今,贝聿铭的作品几乎遍布世界各地,其中包括肯尼迪图书馆、华盛顿国家艺术馆东馆、香港中国银行大厦、香山饭店和苏州博物馆等。

他为世界创造了很多兼具实用和美的建筑,其中不得不提巴黎卢浮宫金字塔,今年刚好也是它建成30周年。

1983年,贝聿铭受当时法国总统密特朗的邀请,参与卢浮宫的扩建项目。巴黎人对外国人参与本来就存有疑虑,更别提让一位来自纽约的华裔建筑师来修整他们的国家珍宝馆了。一时间,各种非议甚嚣尘上。法国人对这位华裔建筑师为卢浮宫设计的主入口——玻璃金字塔展开了全民大讨论。甚至有些持反对意见的巴黎人,会佩戴上面写有“为什么要造金字塔?”字样的圆形小徽章表达他们的不满。

经过时间的检验,这座透明的锥形体和埃菲尔铁塔一样,成为巴黎的标志。而建筑师贝聿铭身上的华裔标签及其所具有的多元文化属性,甚至当年法国的全民大讨论,都使这座建筑更具意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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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由贝聿铭设计的香港中银大厦,外形看起来像棱角分明的竹子,在 1992 年以前曾是亚洲最高建筑。虽然是90 年代落成,但现在看来,仍有点超前的味道在里面。看似随性又不失格调的线条,满足视觉、功能、时代的要求,被誉为“几何的绝唱”。

现代建筑大师的“乡愁”

贝聿铭一生设计了很多作品,虽然外表看来充满了西方现代主义色彩,但当你走进建筑内部,会发现处处蕴藏着中式建筑的学问,这跟他的童年记忆不无关系。

他曾说:“我一直知道我从哪里来。”

少年时代整日穿梭在苏州园林的桥巷中,假山、池塘、石桥……中国建筑“天人合一”的理念在贝聿铭心中埋下了种子。

他在中国留下的作品印证了这种割舍不断的情缘。

1989年落成的香港中银大厦是贝聿铭建筑设计的代表作之一。这座用玻璃、光线和几何图形浇筑出的70层高、外观呈三角柱形的特色建筑也是他“献给香港的礼物”。

贝聿铭和香港很有缘分。1918年,贝聿铭的父亲贝祖诒创立了中国银行香港分行。当时年仅一岁的贝聿铭就随着父亲来到了香港。64年后,花甲之年的他又回到香港,设计了中银大厦。他说,除了家族的缘分,他更希望赋予这座建筑以“中国人的雄心”。

中银大厦落成时,就成为当时香港第一高楼,使用面积是旁边著名的香港汇丰银行的两倍,而造价却不及其1/5。

曾与贝聿铭共事多年,参与建造中银大厦的建筑师龚书楷,阐释了这座建筑的中国式灵魂:“中银大厦架构如竹,寓意‘节节高升’;形象多变,不仅在白天和夜晚不同,在不同光线和角度下也不同。这一建筑是少有的将文化特色和建筑技术完美融合的作品。” 

2002年,85岁的贝聿铭接受了苏州市委、市政府的盛情邀请,亲自担任苏州博物馆的新馆设计,把自己对故乡的感情融入了这座被他亲昵地称之为“我的小女儿”的建筑中。

当我们试图去缅怀这位被誉为“现代建筑的最后大师”的一生,不能只拿“现代主义”去定义和解释。他的建筑有双重密码,“现代主义”只是外壳,其中更有家国情怀在。他带着乡愁般的感情,书写建筑。

贝聿铭曾在凤凰卫视的系列节目《筑梦天下》里说:

“对我来说,中国印记从未完全消失。现在我在美国住了七八十年,仍然觉得自己是中国人。不是很怪吗?我给了自己新的外表,但内心的一切早就存在了。”

他是外国人眼中的“异乡人”,也是流淌着中国血液、把东方文化融入建筑的中国苏州人。

(责任编辑 刘瑜澍)

(本专题图片来自网络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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