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薪人,叶嘉莹

聚焦
2019-07-11 08:5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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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 叶嘉莹认为,中国诗词的传承,应该从孩子做起。她因此选编了《给孩子的古诗词》,精心遴选出177首中国古代经典诗作、41首经典词作。

在《朗读者》上,董卿这样介绍她:她是白发的先生,她是诗词的女儿,她是中国古典文化的传承者。

她,是叶嘉莹。

叶嘉莹的身上,有着无数的荣誉:加拿大皇家学会有史以来唯一的中国古典文学院士、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终身教授、南开大学中华古典文化研究所所长……但这些头衔远不能体现出她的贡献。

作为古典文学研究专家,她所著的《迦陵论词丛稿》等专著,在古典文学界产生了承前启后的深刻影响。著名学者缪钺曾称赞她的诗词研究是“王国维之后又一次新的开拓”。

除了研究者,她的另一个身份是教育家。从1945年起,她就开始教授中国古典诗词,70多年来,她门下的学生遍布世界各地,其中不少都成了大师级的人物。她也是在海外传授中国古典文学时间最长、弟子最多、成就最高以及影响最大的华裔女学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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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当年叶嘉莹生活在一条叫察院胡同的老胡同里。

书香门第走出来的女先生

北京西单民族文化宫的对面,有一条不到一百米的小胡同,叫察院胡同。在时代的飞速发展下,如今的察院胡同已经融入了周围热闹喧嚣的金融街。而90多年前,这里是一条静谧祥和的老胡同。

1924年7月2日,叶嘉莹就出生在这条胡同。

她是满族,和清朝的著名词人纳兰性德同属叶赫纳兰氏。

辛亥革命后,北京不少满族改了汉族的姓,叶赫纳兰家也取首字,改姓“叶”。叶家是地道的书香门第。十岁前,叶嘉莹一直在家中接受父母的教育,诵读经典,也由此开始了与诗歌的缘分。院子中的一花一草,胡同里的院落,都是她童年吟咏的对象。在很多人刚开始求学认字的时候,她已经能对着院中的秋蝶写出“几度惊飞欲起难,晚风翻怯舞衣单”的诗句了。

不过这样的生活很快被战火毁灭了。1937年“七七事变”的尖锐枪声划破了她清平宁静的生活。山河破碎,全中国的上空都笼罩了一层阴影。一个月后,北平也沦陷了。

在沦陷区生活的百姓,纷纷用自己的方式记忆那段屈辱的历史。比如我们熟悉的著名作家老舍,就写作了长篇小说《四世同堂》,描述当时北平凄苦的日子。叶嘉莹则使用诗句记录下那个时代的景象:“尽夜狂风撼大城,悲笳哀角不堪听”,这是叶嘉莹在当时极度悲愤的心境下写下的诗句。不过,诗的后两句,叶嘉莹留下了这样的希望: “晴明半日寒仍劲,灯火深宵夜有情”,虽然时代的寒冬并未过去,但家家户户都期待着好消息的到来。

如果不是因为战争,叶嘉莹可能会成为一名医生。她本来是计划去北京大学医学院学习,但最终选择了辅仁大学的国文系。除了自己对中华文化的热爱之外,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,辅仁大学当时属于教会大学,不受日本控制,那里还有一批有风骨的老师在执教。

在辅仁大学,叶嘉莹师从顾随。顾随是中国近代著名的古典文学大师,造诣很深,叶嘉莹是他的得意门生。毕业后,叶嘉莹收到了顾随的一封信。信中写道,叶嘉莹已经尽得他所学,并希望她能像唐代禅宗大师马祖道一样,在师傅怀让的基础上青出于蓝,自创一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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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 1993年在哈佛大学远东系讲演时的叶嘉莹。

转蓬辞故土,离乱断乡根

1948年,因为新婚的丈夫在国民政府的海军部门工作,叶嘉莹只好和他一起“退走台湾”。这让她内心充满了惆怅。1950年,她写了一首《转蓬》,记录下了当时的心境:“转蓬辞故土,离乱断乡根。”

渊博的学识总会闪闪发光。到台湾不久,便有人推荐叶嘉莹到彰化女中教书。她又登上了讲台,开始讲授她所熟悉的古典诗词。

著名台湾作家陈映真曾经是她的学生,他回忆起叶先生当年在讲台上的风采:“她能在一整堂课中以珠玑般优美的语言,条理清晰的讲解,使学生在高度审美的语言境界中,忘我地随着叶教授在中国旧诗词巍峨光辉的殿阙中,到处发现艺术和文学之美。”

她把对古诗词的挚爱,沁透在每一堂课中,一传十、十传百,很快她就讲出了名气,很受学生欢迎。逐渐地,电视台开始邀请她播讲诗词,她成为台湾第一个在电视上讲古诗词的人。叶嘉莹还应国外很多高校的邀请,去为欧美汉学研究者讲解中国古典文学。后来成为汉学权威的施吉瑞、马汉茂等著名学者都曾是叶嘉莹的学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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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 白先勇在叶嘉莹94岁寿诞上,还专门策划上演了中国传统昆曲《牡丹亭》。

一世多艰,寸心如水

不过,叶嘉莹的心中总有一个念头,就是希望回到祖国,回到她的家乡。她想回国教书,要把“余热都交给国家,交付给诗词”,要把“古代诗人的心魂、理想传达给下一代”。

1978年,她给中国国家教委写了一封信,申请自费回国教书,也不要任何报酬。1979年,她的申请得到批准,她回到天津南开大学中文系执教三个月。此后的30多年,她的身影出现在四川大学、南京大学、复旦大学等数十所高校,免费教授中华古典诗词。

《人物》杂志曾在文章中这样描写叶嘉莹回国授课时的场景:

“1979年叶嘉莹回国授课时,徐晓莉是一名旁听生。当时她是天津师范大学的学生,特意跑到南开大学旁听。她回忆说:‘那个时候大家穿着清一色的(衣服),男生和女生都分不出来,可是叶先生在讲台上那儿一站,从声音到她的这个手势、这个体态,让我们耳目一新。没有见过,真是美啊。’”

直到2014年,叶嘉莹决定不再奔波,选择在南开定居,度过浸染诗词的余生。

2018年7月13日,是她的94岁寿诞,南开大学校园里举办了一场隆重的生日Party。除了南开的老师和学生们,还有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人都聚集到了这里,为叶嘉莹庆贺94岁寿诞。著名作家白先勇也特意从台湾赶来,亲自策划演出了一出精致的昆曲《牡丹亭》,表达自己的祝福。

自1945年从辅仁大学毕业至今,叶嘉莹已整整在讲台上站了70多年,桃李满天下。时至今日,她仍然乐此不疲,愿意给年轻人讲课。叶嘉莹先生讲课时永远是站着的,一站便是几个小时,她说这是为了表达对诗词的敬意。即便是90多岁的高龄,在讲座中她还是坚持站着,学生递给她一把椅子,她拒绝了。全程不中断地完成了两个小时的讲座,她说要“抓住老年的尾巴。”

叶嘉莹说:“我之所以90多岁还在讲,因为我觉得我既然认识了中国传统的文化,这么多美好、有意义、有价值的东西,我应该让下一代的人能够领会、也能够接受。如果我不能够传输给下一代,是我对不起年轻人,对不起古人,也对不起师长。”

如何能够更好地将中华文化传承下去,让未来的中国人也能领略诗词之美,是她一生所努力和思索的。在她看来,人生总有一天会像燃烧的火柴一样化为灰烬,但如果将这有限的生命之火点燃其他木柴,火种就能长久地留存下去,就像古人常说的“薪尽火传”。

人们总是亲切地称叶嘉莹为“先生”。“先生”是自古以来,中国人对教育工作者或知识分子的敬称。她也常常称自己是“中国最后一位穿裙子的士大夫”。2018年6月3日,叶嘉莹把自己一生的积蓄1857万元捐赠给南开大学,用于设立支持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研究的“迦陵基金”。在她看来,荣誉和金钱不过是身外物,她只想尽自己的全部力量,在浮华喧嚣的尘世中开辟出一方净土,让中华诗词的精髓传承下去。

叶先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,仍然说:“如果人有来生,我就还做一个教师,仍然要教古典诗词。‘莲实有心应不死,人生易老梦偏痴’,人生转眼之间就衰老了,我90岁了,但只要还能站在讲台上讲课,我仍然愿意继续做这样的工作。”

(责任编辑 刘瑜澍)

(本专题图片来自网络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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