昙华插花节,正在经历的传说

放胆去旅行
2019-05-01 15:07

◇文·图  /  龙梆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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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插花节迎宾现场跳舞的人群,这些服装虽然是机器绣的,但做工算比较不错了。

3月14日(农历二月初八)是楚雄大姚县昙华乡彝族的插花节。昙华乡海拔2500多米,夜晚的风,让这个暮春恍若深秋。与我同行的十几个人先走了,昨晚,我们还秉烛夜聊彝族传统文化,今天,就只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写这篇游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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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白色马缨花

假期, 要欢乐

每年农历二月初八,云南多个地方的彝族都要过节。在楚雄州大姚县昙华山一带,彝族人过节的方式却非常浪漫。

这里森林密布,高大的乔木下是各色各样的鲜花。二月初八这天,人们会上山采摘鲜花,并把鲜花插在家门两边、牛马的圈栏、田间地头,以象征人畜兴旺、五谷丰收。

不仅如此,鲜花还可以插在老人、小孩的头发上,以祝福他们一年里吉祥如意。如果是互相喜欢的男女青年,给对方插花则表示传递爱意。

于是,插花节这一天,在与家里人快快乐乐地聚会之后,大家就会相约到昙华山上的一块平地玩耍。在这里,男女青年都会穿上最好看的衣服,插着花,过一天游山玩水的清闲日子。

任何一个假期(包括同学们的暑假、寒假),都有它的精神价值。在这个本就是放空自我(虽然他们未必意识到)的日子,相聚的人,无论贫富,都充满快乐。他们唱歌、跳舞,在四弦、四胡、笛子、大三弦的引领下,把这座寂静的山岭,变成一个色彩斑斓、欢声笑语的海洋。

可以想象,年复一年的聚会,让一代代人在这里找到一生的伴侣,留下美好的青春记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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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一种现炒的甜食,味道很好,但名字忘了。

失去与找寻

不过,这个特别的日子,却有一个凄美的缘起。

传说昙华山里有一个姑娘叫咪依噜,她有一个叫朝列若的恋人。像所有梁山伯与祝英台式的古典爱情悲剧一样,这个故事里有一个恶霸,他谎称建了一座“天仙园”,以侍奉天仙之名,挑选各个寨子里最美的姑娘凌辱,咪依噜不幸被选中。

这个恶贯满盈的恶霸,在二月初八这天,被聪明勇敢的咪依噜毒死,而咪依噜自己也饮毒酒自杀。得知恋人已死,朝列若抱着咪依噜,流着眼泪,走遍了昙华山,直到筋疲力尽倒下身亡。

这对恋人的死,仿佛得到了自然的回应。朝列若的眼泪洒到白色的马缨花上,白色的花朵立即变成红色。此后,昙华山就开满了红色的马缨花。

这个故事,讲述的是失去。勇敢的咪依噜失去生命,一个男人痛失所爱。

但这个故事,却不止于呈现失去。它还有抗争,有寻找。咪依噜的恋人,抱着她僵硬的身体走遍昙华山,究竟为何?故事没有说,这是留给后人的谜语。仔细想来,他必定是要去寻找什么,而结果就有了红色的、表达吉祥如意的马缨花。

用两条性命换来红色的马缨花究竟值不值得?

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,但这样的寻找,乃至牺牲,却并不止于神话,今天的昙华,同样在用另一种形式实践着这种探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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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昙华的彝族艺人张德荣是州级“非遗”传承人,会制作也会演奏,插花节上多次表演,呜呜咽咽的四弦胡和大三弦的声音,会在脑海里留下很久的回响

“咪依噜之死”, 惆怅并珍惜着

插花节当天,我了解了几个故事。

昙华的彝族过去住木垛房,是一种用木头搭建起来的结构稳固的房子。过去有女儿的人家,都有“姑娘房”,到恋爱年龄,姑娘们或独居,或几个女伴(多时有七八个)同住在姑娘房里。她们一边刺绣、做衣服,一边等待心仪的男子。过去,这里的彝族并不看重结婚仪式,夫妻通常要到孩子过周岁后,才会举行隆重的婚礼。

在插花节的会议上,有一个30年前,在这里住了40天的学者回忆,那时候的昙华遍布姑娘房,之后再回来,那些姑娘房早已人去楼空。今天彝族文化的失落,就像咪依噜的死一样,随着时代和生活的改变,消失于大地之上。

一位云南省博物馆80岁的学者,从20世纪80年代初,政府组织插花节时,就开始拍摄节日盛况。当我看到第一、二届插花节上被选出的“花仙子”照片时,仿佛看到了一个消失的美好世界。而这位老学者,正在用余生写作,他想通过文字、图像去讲述昔日的故事,希望能够留住民族的文化根脉。

我也见到了照片里那些昔日的“花仙子”如今的模样。她们或许也想要寻找些什么,所以,她们总是在同样的时刻,一次次重访昙华山。

其实,不止这些照片里的人,很多我们无法记住面孔、名字的游客们,也都年复一年地重访这里,重新回到他们少年时东奔西跑、玩得不亦乐乎的那片山野。

这里有一种歌调叫《梅葛》,人到中年,就会唱起“中年梅葛”,它讲述的是人生苦涩。生活所失去的,能否用歌唱来偿还?我不知道,但我相信,他们依旧过得平淡快乐。

人生每一段有每一段的快乐,就像30年前的插花节,或者30年后的插花节,都总是有各自的享乐者,也有各自的追忆者。

现在的插花节,越来越热闹了,已经变成一个集市,里面可以享受各种大餐、小吃。这些集市集中在一个多年前修建的街区。在另一处,也就是在山腰的一个草坪,则已摆设出歌舞舞台。我走在集市和歌舞台两端,看到拉着气球的孩子,啃着甘蔗的大人,轻松闲逛的人群,还有成为焦点的新一届的“花仙子”……对他们来说,这又是怎样的一场欢乐?也许又要记一辈子了……

说到这里,我想,有时候人们需要假装快乐地旅行,但有时候,不妨带着一点情绪上路。要知道,我们所去的陌生地,正是别人的家园,他们在那里快乐过,痛苦过,然后还要继续痛并快乐地生活着。如果我们不只是了解他们的文化、习俗,还了解到他们的心灵,或许,我们的人生就会因为行走而丰富,也因为行走,而成为一个逐步完善的人。

(责任编辑 黄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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